• 名著阅读:从记忆走向欣赏

     

    名著阅读,在高考中已渐成气候。自从2007年福建省高考语文将文学名著阅读列入考试内容之后,时至今日,已有江苏、浙江、福建、江西、北京、山东等诸多省市将名著阅读纳入了高考考查的范畴,赋分最高已达16分。

    应该说,对名著阅读的考查,出发点是好的,可以动用高考的指挥棒,促使学生多去读一读名著经典,适当增强一点文学修养。但是,考查什么呢?是考查记忆还是理解?是考查知识还是能力?

    名著阅读的基础是记忆。

    按照常规理解,既然“语文课程标准”认为名著阅读是培养学生对中外优秀文化知识的积累和传承的重要途径,是丰富学生的情感态度与审美价值观、提高学生语文综合素质的重要载体,那么我想,对名著阅读的考查,首先要考查的就是“阅读”——看看学生“读”了没有,“读”了多少,“读”到了什么程度,这就需要学生对名著的主要情节、人物、场景、结局等有一个熟记的过程,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是,记忆是手段,而非目的;记忆是出发点,而不是归宿点。如果只是一味地在死记硬背中兜圈子,而丝毫没有思维、能力的含量,那么名著阅读的考查也就走进了死胡同了。请看下面的两个例子:

    例1.下面是《复活》的一段摘录:

    涅赫柳多夫小声说着,浑身发抖,“你再也想不出来我感到我对你犯下了多么大的罪……”“‘我感到我对你犯下了多么大的罪,’……”她气愤地讥诮道,“那时候你就没有感到这样,却塞给我一百卢布。那就是你出的价钱……”

    他们所争论的这件使涅赫柳多夫有犯罪感的事是什么?请简要叙述。

    例2.《红楼梦》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提到了贾宝玉的取名和抓周,为《红楼梦》的这个主要人物情节的推进定下了基调。请简要叙述这两件事。

    这两道题基本上代表了目前名著考查的大致走向。从内容上来看,第一题考查的是涅赫柳多夫“诱奸”了谁,第二题考查的是宝玉“抓周”都抓了些什么。实事求是地说,这样的考查内容和方式是很无聊的,非但不能检测出学生的阅读与理解,更不用说欣赏,而且退一步来说,即便学生知道了、记住了这些,那又能怎样?在我看来,这些内容恐怕连“知识”都不能算得上。

    但我们却依然乐此不疲,且有渐行渐远之势。随着时间的推移和考查的逐渐深入细致,当然也有可能是为了防止“猜题押宝”,如今的高考对名著阅读的考查也愈加呈现出一种比较明显的“抓小放大”的趋势,而且愈演愈烈,“抠”得很细,“抠”得很碎,也“抠”得很偏,“抠”得很死。

    例3.下列有关名著的说明,不正确的两项是:

    A、郭沫若创作的《凤凰涅槃》和《女神之再生》,分别借用了我国女娲炼石补天和天方国古代的神鸟“菲尼克司”从死灰中更生的神话材料。

    C、《三国演义》写赤壁之战中,曹操败走华容道,脱险后到达南郡,突然大哭,说如果荀彧在,决不会遭此大败,这是曹操在痛骂诸谋士无能。

    这是江苏高考原题。在这两个错误选项中,A项为对应错位,因为“女娲炼石补天”和“神鸟‘菲尼克司’从死灰中更生”两则神话故事是《女神之再生》和《凤凰涅槃》的重要内容,也是学生应该或者必须掌握的,如此考查,切中要害。但是实事求是地说,C项的考查就未免太细了一点、也太偏了一点,这似乎已不再是考查“读没读过”了,而有故意为难学生之嫌了。平心而论,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究竟有多少人会“抠”得如此细致呢?尽管我也读过《三国演义》,而且不止一遍,但我确实不记得这里是张冠李戴了,“荀彧”应换为“郭嘉”。我总觉得如果这样来考查名著阅读,那就不是“阅读”,而是“肢解”了,是肢解之后的死记硬背;如果这样来考查名著阅读,名著也就一定会被我们考“死”。

    例4.请依次说出甲、乙、丙、丁处的人物。

    贾母这边说声请,那刘姥姥便站起身来,高声说道:“老刘老刘,食量大如牛,吃个老母猪不抬头!”说完,却顾着腮帮子,两眼直视,一声不语。众人先还发愣,后来一想,都哈哈大笑起来。    撑不住,一口茶都喷了出来。    笑岔了气,伏着桌子只叫“哎呦”!;       滚到贾母怀里;……    离了座位,拉着他奶母叫揉一揉肠子。

    我真不知道命题人考查的目的何在。对于史湘云、林黛玉、贾宝玉、贾惜春等人在“刘姥姥进大观园”时的各自不同的表现,学生记住了能怎样?没记住又能怎样?如果能够藉此来窥见人物的性格,可能还有一点思维的含量。

    名著就像一道营养丰富的好菜,多吃一点可以增强学生的文学修养,有利于促进学生的健康成长,但如果一味采用死记硬背的“填鸭”的方式能让学生去“补充营养”,那一定会“消化不良”。

    这样的考查内容和方式,让人担心学生不会甚至不用将时间花在原著上,而只须将精力用在“名著导读”之类的资料上。真不知道这是名著的悲哀,还是教育者的悲哀。

    名著阅读的目的是欣赏。

    我丝毫不否认名著阅读从记忆、熟悉起步,但如果仅停留于死记硬背的层面,名著阅读也就成了一堆僵死的知识了,甚至有一些连“知识”都说不上。因此,在记忆的基础上,还应该要有适当的“鉴赏评价”——在识记基础上的思考、理解和感悟。

    “阅读”始终与“欣赏”结伴而行。或许短时间内,学生要达到“欣赏”尚有距离,但可以将思维融入其中,去理解,去分析。

    古人云:“不动笔墨不读书。”我想,这里的“动笔”绝不仅仅是摘抄一些东西、记住一些东西,更重要的可能还在于用笔记下阅读过程中的疑问、理解、感悟和收获。

    名著阅读的考查,也许“细”一点、切入的角度“小”一点无可厚非,但一定要“细”得新,“细”得活,要“细”得有思维的含量、分析理解的能力。一旦“细”到“偏”,“细”到“怪”,甚至“细”到“死”,那么,这样的考查就几近于无聊了,也就失去了名著考查应有的意义和价值。这里,我们不妨试着来编拟一道名著阅读简答题:

    例5.《红楼梦》第22回“宝钗生日宴会”上,一戏子长相颇似黛玉,宝钗、宝玉和湘云对此的不同反应是什么?请结合各自的反应,简单分析这三个人物的形象特征。

    同样是考查典型细节,同样是考查某一场景中的人物的表现,而这一例与上面所举的第4例则迥然不同。因为这一题的考查已不单单停留于死记硬背的层面,而是由人物细节的描写触及到了人物的个性特征,借对细节的记忆带出了人物形象的分析,是对学生记忆能力、理解能力和分析能力的综合考量。

    识记、理解、分析、表达,这四种能力的综合运用,对名著进行初步“欣赏”,应该是名著阅读考查的一个方向。在这方面,我觉得像2013年江苏卷的简答题就很好:

    例6.《边城》中,二佬说:“爸爸,你以为这事为你,家中多座碾坊多个人,便可以快活,你就答应了。若果为的是我,我要好好去想一下,过些日子再说它吧。我尚不知道我应当得座碾坊,还应当得一只渡船,因为我命里或只许我撑个渡船!”

    “得座碾坊”和“得一只渡船”分别指什么?“我尚不知道我应当得座碾坊,还应当得一只渡船”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这道题既考查了学生对小说情节的熟悉程度,但又不完全是纯粹的死记硬背,因为同时也考查了学生的理解能力,需要学生在记忆的基础之上进行适当的理解和分析。

    遗憾的是,这样的考查还太少,尽管名著阅读已经走过了好几个年头,但更多的依然停留在判断、复述等简单记忆的层面上,考查的是“识记”这一最低层级的能力,很少能够真正触及“欣赏”的深处。

    高考语文是高中语文教学的“晴雨表”和“指挥棒”,高考的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必然会给中学教学带来强烈的冲击和深远的影响。当前,为了应对高考的这种考查方式,各地各校都本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宗旨,几乎都在对高考规定考查的那几部名著进行着“地毯式搜索”和“多批次轰炸”,竭尽“死抠”之能事,不仅搞得学生苦不堪言,教师也同样不堪重负。

     

    载《中学课程辅导》2016年第10期

    时间:2017-05-25  热度:1407℃  分类:考试交流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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