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本解读不能“跑偏”

     


    文本解读不能“跑偏”


     


    语文教学离不开文本解读,文本解读也是语文教学的重要内容。


    准确,是文本解读最本质的要求,是文本解读的底线。但是,在实际教学过程中我们发现,文本解读“跑偏”的现象依然存在,甚而至于有些居然还是“集体跑偏”。


    前不久,某市组织了一次课堂教学大赛,高中组选定的参赛篇目是苏教版高中语文必修三读本中的契诃夫的短篇小说《苦恼》。


    作为契诃夫短篇小说的代表作之一,《苦恼》曾被托尔斯泰列为契诃夫的“第一流作品”。小说描写了一个老马夫姚纳,儿子刚刚死去,他想向人们倾诉自己心中的痛苦,无奈偌大的一个彼得堡竟找不到一个能够听他说话的人,最后他只能对着他的小母马诉说。作品通过心中伤痛无处诉说的姚纳的悲剧,揭示了19世纪俄国社会的黑暗和人间的自私、冷酷无情,而这正是当时俄国社会生活的剪影。


    小说始终围绕着姚纳想向人倾诉心中的伤痛来展开,既没有跌宕起伏的情节,也没有纷繁复杂的结构。按理来说,“准确解读”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在教学过程中我们却发现,很多教师在简单的导入之后,几乎都会向学生提出一个性质相同的问题:“小说中写到的姚纳有哪些‘苦恼’?”然后边读文本边将“亲人去世”“女儿不来”“经济困窘”“无处诉说”“无人倾听”等内容统统归结到姚纳的“苦恼”之中。这真的很让人吃惊,这是典型的“集体跑偏”,因为事实上这些并不完全是“苦恼”的内涵。


    在文本解读的过程中,出现这样低级的失误似乎很不应该。教师对“苦恼”内涵理解的失误,直接导致了课堂教学在对文本内容以及小说构思解读时的“跑偏”。


    其实,在小说的正文之前,有一句可称为副标题的、出自《旧约全书》的话:“我向谁去诉说我的悲伤?”这句话实在是太重要了,它是解读文本的“纲”,概括了小说的主要内容和构思方式。稍加分析我们就可以清楚地知道,姚纳的“苦恼”不在于“亲人去世”“经济困窘”“女儿不来往”等等这些方面,因为这些只是他内心的“悲伤”,而在于他内心的这些“悲伤”因“无人倾听”而“无处诉说”!


    有了喜悦,希望有人分享;有了悲伤,希望有人分担。而姚纳的“苦恼”正在于“悲伤无处倾诉”,为什么我们这么多教师对此视而不见呢?


    这也许就是个案,但似乎又未必完全是个案。


    尽管我们也都承认,“一千个读者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但是,这个“哈姆雷特”必须是根植于文本中的真实存在的“哈姆雷特”,无论是解读其本意、深意还是新意,都必须源自文本,不能“跑偏”。文本解读的“跑偏”现象,就像“一场盛大的暗恋”——我们费尽心思试图去取信于一群人,结果却只能感动了自己。


    苏教版高中语文选修教材《<史记>选读》中收录了《夏本纪》一文。司马迁以极其虔敬的心情,向人们叙说了夏禹的业绩:他怀着励精图治的决心,新婚四天就离家赴任,行山表木,导九川,陂九泽,通九道,度九山,考察了九州的土地物产,规定了各地的贡品赋税,指给了各地朝贡的方便途径,并在此基础上,划定了五服界域,使得全国范围内形成了众河朝宗于大海,万方朝宗于天子的统一、安定和欣欣向荣的大好局面。


    “大禹治水”的故事家喻户晓,“大禹治水”的业绩早已在中华民族的历史上树起了一座永不磨灭的丰碑,其“三过家门而不入”的伟大奉献精神,也早已传颂千古,成为一种中华传统美德的代名词。


    但或许正是受到这种“先入为主”思维的影响,在教学过程中,很多教师都将文本的主旨定位于赞扬夏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奉献精神。对此,我很怀疑,我觉得这是文本解读中典型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式的“跑偏”现象。因为通观全文,我们只能从禹伤先人父鲧功之不成受诛,乃劳身焦思,居外十三年,过家门不敢入”这一处地方找到“三过家门而不入”的明确印证,此外再无一点踪迹。而且,从文本内容来看,似乎也不完全是围绕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的奉献精神来选材和叙写的。


    那么,司马迁到底意欲何为?


    文本诚然是写“大禹治水”的故事的,前有鲧治水,后有禹治水,但纵观全文,既不见鲧之如何“堵”,也不见禹之如何“疏”,而且大禹治水的整体规划、施行步骤、策略方法等都未见谈及。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而这正是我们要准确深入解读的。


    最大的可能是,司马迁在为帝王“画像”;而大禹,乃帝王“标准像”。


    作为《史记》开篇的“帝王传记”,《夏本纪》无疑是具有“画像”的典范意义的。司马迁没有将夏禹简单地看作一个帝王而对其生平、行事作客观的记述,而是将自己心中的帝王形象的理想和标准寄寓在夏禹身上了。可以说,对夏禹形象的塑造,司马迁却倾注了自己全部的热情。


    言在此而意在彼。大禹“治水”的水利行为,又何尝不是统治者“治民”的施政行为?故曰:“治水犹治民也。”只要我们认真梳理一下文本中所写的大禹如何“治水”,深入探究一下“大禹治水”成功的秘诀(绝非我们通常所说之“疏”那么简单),那么,司马迁借“治水”说“治民”,借“大禹”来描摹自己心中理想帝王的用意就非常明显了。


    有人从《夏本纪》中解读出了“奉献精神”,而我却从《夏本纪》中解读到了“帝王像”。


    文本解读,既不能先入为主,更不能一厢情愿。文本解读的“信度”是我们必须坚守的“底线”,也是课堂教学的“基线”,更是我们不能逾越的“红线”。无论什么时候,实实在在地走进文本,认认真真地研读文本,从文本中来,到文本中去,准确地从文本中读出真实的东西以供教学之用,依然是我们每一个语文教师的“必修课”


     


     


     


     

    时间:2015-03-17  热度:1470℃  分类:教学研究  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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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 2 个评论

    1. 回复
      卓立子

      关注课堂,静心思考,目光犀利!佩服师傅![quote][b]以下为崔国明的回复:[/b]
      “师傅”二字,我受之有愧![/quote]

    2. 回复
      jijie912

      崔老师,这篇大作是否发表过?如果没有,您是否愿意刊登在《语言文字报》,期待您的回音。